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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尔滨初冬闹剧：从地震谣言到生化危机

                                      

本以为地震谣言澄清之后，哈尔滨就可以平静下来，孰知谣言不是空穴来风，哈尔滨停水的危机实实在在的存在着，而且随着调查的深入，吉林化工厂爆炸引发的松花江大规模污染这一罪魁祸首才慢慢浮出水面。

从20日中午开始，在社会上和网络中一直有哈尔滨市近期将发生地震的传言。此说法被广大市民竞相传播，且有愈演愈烈之势。从20日起，黑龙江省地震局的电话就一直响个不停，市民纷纷打电话询问哈尔滨市近期是否会发生地震，地震局工作人员不厌其烦的一一解释：哈尔滨市近期不会发生地震。

自黑龙江省大庆市林甸县7月27日发生5.1级地震后，黑龙江省增加了地震前兆短临监测台网的数量，加强了对地震的监测能力。黑龙江省地震局表示，虽然东北地区进入第五个地震活跃期，存在发生5级以上地震的背景，但就得到的最新情况表明，目前不能肯定黑龙江省要发生地震，发生严重破坏性震情的几率也不大。

但就是这个周边地区地震前科背景，加上突然性的全市大停水，催生了谣言的出笼。

政府的反应还是慢了半拍。“当真理还在穿鞋的时候，谣言已走到千里之外。”———地震传言过了整整24个小时，有关方面才想到召开新闻发布会辟谣，尽管其间不断有市民给地震局打电话咨询。另外，当政府明确了不是地震而是供水发生问题时，虽然其后采取了一系列紧急应对措施，可这中间也出现了一些纰漏。比如，对停水原因的解释，两次公告是不一样的：21日发布的公告称是对市区市政供水管网设施进行全面检修并临时停止供水，22日则认为停水与11月13日中石油吉林石化公司双苯厂爆炸事故有关。前后两天的停水原因相差如此之大，是否会对人们产生地震误解不得而知。

22日开始，当松花江水被污染的消息传来后，当地政府立即启动紧急预案，并及时通知江边的部分住户撤离。23日和24日两天，记者目击了松北区松浦镇两个村屯的村民紧急撤离。除此之外，松北区多数村民生活正常平稳。

村民王至尊没有撤离的原因是：“我家还养有一百多只鸡呢，昨天晚上老婆孩子全都走了，我要是走了，这些鸡谁管呀。”记者和村委会的工作人员做了半天的工作，王至尊还是没有撤离的意思。在另一个村民宋其顺的家中，宋其顺也是受家人的委托留下来“看家”的，理由是家里养了一百多只狐狸。王大娘是未撤离的人员当中十分“小心”的，记者来到王大娘家的院子里，王大娘已经从里面把前门钉上了，窗户上也钉了塑料布。

村民们的住房离污染的水源不足10米。23日，省政府通报了24日5时左右污染前锋将到达哈尔滨市上游“四方台”取水口的消息。

黑龙江省环保局最新通报，25日6时，哈尔滨四方台水源地值为苯的浓度0.0080毫克/升，没有超过国家标准；硝基苯浓度值为0.5295毫克/升，超过国家标准30.1倍。

国家《地表水环境质量标准》中，集中式生活饮用水地表水源地特定项目标准限值，苯为0.01毫克/升，硝基苯为0.017毫克/升。

应付谣言危机之后，政府更棘手的任务：第一是解决水源，保证供水；第二是搜寻活性炭，降低污染物浓度；第三是水库开闸放水加速冲污－－以邻为壑，实际是将危机转嫁给下游，特别是俄罗斯；第四是追究责任，尽管吉林化工可耻的辩解、沉默，但纸包不住火，中央派了调查组，吉林省被迫遣出副省长向黑龙江道歉；第五是悬在头上的中俄外交纠纷。

1938年，美国哥伦比亚广播公司播出《火星人攻打地球》，就曾引起严重的社会恐慌，据普林斯顿大学的调查，大约有170万美国人相信节目的真实性，并且四处逃难。此次哈尔滨地震传言，众多市民也处在无形的恐慌中，无法正常地工作、学习和生活，虽然时间短暂，但依然造成了不良影响和损失。 

而这次哈尔滨的危机绝非一个谣言那么简单，是一桩罕见的国际性生态灾难。

江北松浦镇牛家店的村民正在陆续撤离


基本上已经全部撤离的牛家店村

市民购买了大量饮用水

获知该消息的市民开始贮备水源

大学生从容面对停水

2005年11月22日，哈尔滨开始停水，附近周边的兄弟市县为哈尔滨送水。

外地饮用水陆续到哈

自救与外援

黑龙江省决定拨出1000万元用于处置此次突发事件。哈尔滨市政府也拨出500万元，用于在全市社区设置供水点。22日14时30分，黑龙江省政府召开了紧急会议，通报松花江污染情况，采取紧急应对措施，并宣布成立由省长张左己任组长的应对松花江水污染工作领导小组。

黑龙江省卫生厅已经出台水质安全应急预案，规定在停水期间，对饮用水质量每天检查两次。哈尔滨市还决定，全市城区内中小学于23日下午开始停课，11月30日复课。而在23日上午，市区内中小学还将对学生进行停课原因说明及安全教育。

针对市民对再度供水是否能保证安全的疑问，省长张左己说，这一点请大家相信，政府一定会对百姓负责的，“4天之后，第一口水我先喝。”政府公告中所说的停水4天只是一个大概的限定。

从21日开始，就有市民大量购买饮用水，为停水做准备。22日下午，记者走访了家乐福超市的三家分店，发现所有库存及货架上的饮用水、饮料、牛奶等已被市民抢购一空，三个店共约销售出6000多箱饮用水。16时，沃尔玛超市的库存饮用水也都已卖出。仅沃尔玛南岗店一家就销售饮用水2500箱。记者注意到，各居民区的仓买店也出现了市民排队购买的景象。由于饮用水已经卖空，一些市民在成箱地购买啤酒。

哈尔滨市饮用水日需求量18600吨。为保证市民生活用水，哈尔滨市已启动应急预案，从省内各市(县)调水，由各区对口接收省内各市(县)的送水。截至11月22日8时，哈尔滨市已从牡丹江、佳木斯、绥化、大庆、齐齐哈尔、鸡西、五常等市共调入瓶装水、桶装水550吨。从辽宁省沈阳市送来的10车皮1338吨纯净水也已经到达……

黑龙江省疾病预防控制中心正在对哈尔滨市区386口备用水源井进行污染指标检测。如果符合有关用水标准，哈尔滨市将启动自备水井的水源。22日一天，哈尔滨市新打55眼新井，出水4万吨，经检验水质合格，已经向市民供应。另外，黑龙江省还紧急从大庆调集石油打井队前往哈尔滨支援打井。

哈工大除自备水箱储蓄水全部用于保证食堂使用外，还从饮食中心副食基地地下水井取水并调专门水车供水。东北农大决定在停止供水后，紧急启用备用水井，保证师生正常生活用水。

23日，雀巢中国有限公司董事长兼行政总裁穆立致电宋法棠书记、张左己省长，表示愿意立即向哈市人民提供援助，每日向哈尔滨运送240吨可饮用水。穆立说，该公司将从双城工厂用两辆20吨卡车向哈尔滨运送饮用水，每4小时一次，24小时不停，即每天达到240吨水。据悉，这些水足够安全，可用于任何用途，当然最好在饮用前烧开一下。该公司从23日下午开始送水，直到四天停水期结束。另外，该公司正在联系几所主要医院(包括哈尔滨红十字中心妇产医院、哈尔滨医科大学第一附属医院和哈尔滨儿童医院)，以便向那里有紧急需要的病人捐赠瓶装饮用水。

雀巢中国有限公司双城工厂生产的奶粉曾经发生过严重的质量问题，砸了雀巢的牌子。这次见义勇为是一次漂亮的公益行动。

22日21时14分，尼尔基水利枢纽导流底孔闸门紧急升起，闸门升高1.6米，放流量达到每秒125立方米，湍急的嫩江水开始向下游奔泄，以加快对松花江受污染水体进行稀释的速度。这次开闸放水是按照水利部、松辽水利委员会指示，降低松花江水质污染而造成的生态破坏。到24日8时，尼尔基水利枢纽已放水3800多万立方米。

肇事者吉林方面的态度

据新华社报道，中石油吉林石化公司双苯厂13日发生爆炸事故，5人死亡。

　　知情人士表示，有关部门怀疑吉林化工厂爆炸造成松花江部分江段污染，由于哈尔滨市位于松花江下游，因此为保证安全，停止供水属正常情况。

　　哈尔滨市一位文化公司的老总告诉记者，20日晚他即获得内部消息，知道21日下午全市即将停水，原因是哈尔滨市主要水源松花江因吉林石化爆炸的影响而受到污染。

对于吉林石化爆炸污染松花江水源的说法，吉林省委宣传部表示目前还没有听说这个情况。吉林市市委宣传处一位人士更是表示，由于哈尔滨处于松花江下游，哈尔滨多年来一直抓住水指标的问题，作水污染的文章，这次停水是否因为吉林石化爆炸所导致还不好说。他告诉记者，自11月14日下午开始，吉林市松花江江北在恢复供水后一直保持正常。

　　吉林石化方面人士强调，爆炸产生的是二氧化碳和水，绝对不会污染到水源，而吉林石化也有自己的污水处理厂，不合格的污水是不会排放到松花江的。

这是哈尔滨22号停水事故初期吉林方面的回应。

11月13日夜近12时，吉林市相关部门组织新闻发布会，作为新闻发言人，吉林石化公司党委副书记、副总经理邹海峰，表情严肃地对众媒体记者表示，实时监测表明，“到目前为止，未造成大气污染”，而水体是否被污染，吉林石化公司是不知情，还是有意隐去？ 14日上午11时的新闻发布会上，吉林省吉林市一名副市长向媒体介绍，根据专家检测分析的结果，爆炸不会产生大规模污染，整个现场及周边空气质量合格，没有有毒气体，水体也未发生变化。

吉林石化方始终否认双苯厂爆炸对松花江造成污染。今天，记者再次向吉林石化公司求证，但多次拨打对方宣传部门数位工作人员手机，均不接听。记者通过吉林市委宣传部协调，吉林石化公司方面表示，不能接受采访。

　　记者在吉林市环保部门“公开办事内容”公示板上看到：“监测数据，经三级审核后，报告临测结果”。既然如此，环保部门在事故当日就发现水体污染，为何不对外发布消息？对此，该部门一名工作人员解释说：“这次和以往不同，新闻发布权不在我们（环保部门）手里，上面有明确规定”。“你找市委宣传部！”记者在吉林市进行采访时，各政府部门口径一致。23日，记者联系吉林市委宣传部一名副部长，其表示“现在，相关采访需找省委宣传部”；与吉林省委宣传部联系，对方又表示“因是重大环境突发事件，相关内容的发布，需通过中央”。一名不愿透露姓名的知情人士对记者表示，政府没有对公众及时发布污染信息，可能是为了尽量避免造成公众恐慌，同时寄希望于“通过丰满电站开闸放水，将受污染的江水稀释到达标水平”。

　　吉林市委宣传部一名人士告诉记者，截至目前，市委、市政府仍未做统一安排去向公众进行解释与澄清。“怎么解释？不好解释。”这名人士说。

23日下午，黑龙江省副省长申立国会见了吉林省副省长、吉林市委书记矫正中一行。矫正中首先代表吉林省委、省政府对“吉化11·13事件”给哈尔滨市民带来的饮水安全问题表示慰问和深深的歉意。

　　他向黑龙江省有关人员介绍了“吉化11·13事件”的详细情况和吉林市在爆炸后采取的具体措施。他表示，吉林市位于松花江上游，与哈尔滨共饮一江水，维护松花江水质、保护水源是义不容辞的责任。目前，经过多方努力，松花江吉林段的水质在22日已达到国家饮用水标准。下一步，吉林省加强与黑龙江省政府的衔接与协力配合，加大小丰满水库的放流量，组织吉林省内有关专家加紧研究水污染处理相关对策并及时向黑龙江省政府通报。

吉林在13号爆炸发生污染水源到22号之间，没有向邻居发出水资源危机预警，是最大的失职－－根本原因是寄希望于放小丰满水库的水来冲污，但效果不明显。肇事者吉林化工的态度尤其恶劣。是典型的鸵鸟心态。

国务院工作组将于25日下午出发，赴哈尔滨就松花江水体污染问题开展调查工作。工作组成员分别来自安全监管总局、环保总局、发展改革委、铁道部、建设部、监察部、国资委和全国总工会。

国家环保总局副局长张力军在国新办新闻发布会上说，这次松花江流域水污染事件属于重大环境污染事件，吉化双苯厂向松花江排放了100吨左右的苯和硝基苯，污染事件应该由吉化公司双苯厂负责。目前还没有群众由于饮用松花江水而发生问题。在回答记者提出的是否存在水污染事件向公众通报过晚的问题，张力军表示，在信息通报中，向公众发布是一种方式，向地方政府和沿线受影响的企事业通报也是一种方式。“所以我们认为，吉林省政府的做法是可行的，保证了群众没有受到影响。”

显然环保总局已经被吉林省公关所收买。“保证了群众没有受到影响”？亏他说得出来。让他到哈尔滨生活一个星期，没有水的日子，敢去吗？

松花江最终汇入黑龙江(俄罗斯称“阿穆尔河”)。俄罗斯媒体因此对松花江水质甚为敏感。公告发出后，俄罗斯国际文传电讯社随即以“中国承认阿穆尔河支流松花江被污染”为标题做了报道，称“黑龙江省政府承认，四天停止供水与汇入阿穆尔河的松花江可能遭受污染有关。污染是13日吉林一化工厂爆炸后引起的。而早些时候，政府将停水原因解释为管道修理。松花江在哈巴罗夫斯克地区注入阿穆尔河。中国外交部暂时未回答事故对哈巴罗夫斯克及其他阿穆尔河下游地区的威胁程度如何”。

中国对俄罗斯的态度不是在重复着吉林对黑龙江的错误吗？令人深思！

 24日，外交部发言人刘建超介绍说，中方已数次向俄方通报了松花江污染事件有关情况，俄方对此表示感谢。双方将建立有关部门和地方政府间的热线联系，及时沟通信息。

　　刘建超说，中方非常重视这次污染可能给邻国俄罗斯带来的危害和影响，为此中方已数次向俄罗斯方面通报了有关情况。24日上午，国家环保总局局长解振华向俄罗斯驻华大使拉佐夫通报了污染的最新情况，全面详细地介绍了有关情况和监测数据。双方表示要密切配合，及时通报信息，并将建立有关部委和地方政府间的热线联系。中方将进一步加强监测，及时跟踪水体污染及行进情况，将最新情况随时通报俄方，以便其采取应对措施。

　　刘建超说，双方都非常重视这次重大的污染问题，并都将以负责任的态度，采取有效措施防止这次污染给人民生命安全和环境带来进一步损害。另据国家环保总局副局长张力军介绍，中俄双方正在就建立热线联系作出具体的安排。

也就是说，直到24日中俄双方也没有建立污染热线联系，刘建超的发言很可笑，他说的都是“将.......”，并没有及时给俄罗斯信息支援。

美国《国际先驱论坛报》网站24日发表文章说,水污染令中国城市不安。政府决定切断哈尔滨市有可能受到了污染的供水，这充分说明中国全国各地工业污染对公众健康和经济发展构成的威胁。

路透社24日报道说，哈尔滨受到化学毒素污染的河中漂浮着死鱼，等候领取安全用水的居民排成长龙。与此同时，北京高层开始开会讨论如何解决中国“严峻”的环境问题。哈尔滨的水源污染是上游一家化工厂发生爆炸造成的。爆炸使致癌毒素流入水中，但这起事故只是中国更广范围内存在的环境问题的一次表现。

最后说一句，吉林化工是国家在“一五”时期建设的大型国企，但上市以后业绩很差，经常挂着ST帽子，这次爆发天怨人怒的恶性生化危机事件，表现也是“可圈可点”。

从这件事可以推断，中国各级政府对危机事件的反应速度大约是3天到两周。两周是故意掩盖真相的“病情潜伏期”，也是谣言盛行期，3天是“病情爆发期”，马上政府的行动会快起来。这个速度和2003年的非典相比，是快了一些，但依然不能适应信息高速传播的时代要求。哈尔滨这个损失惨重的初冬，说明及时的信息、真实的信息是何等的有价值。

【作者: roomx】【访问统计:】【2005年11月26日 星期六 00:36】【 加入博采】【打印】